北非。沙漠。初夏。
火辣的天空没有秃鹰盘旋,因为它们在地上啄食遍地的尸体。血早已干了,痕迹在沙尘中消失,惟有坦克的碎片与散落的枪支。尸体们早该腐烂,但这里是沙漠,它们得以在那儿僵着多存在一阵子,无论躺着、趴着、靠着还是坐在坦克座上成为焦碳。帐篷早已燃尽,露着的物件贴着一层灰。
一小队人缓缓走过。他们是军人,面黄肌瘦,总共九个人,是在战役中失散的,军衔最高的是个少校,矮个儿,腰很直。
“嗨!这儿还有点儿食物!”一个强壮的小伙子高叫,指着残迹中的一个箱子。它没和其他食物在一起被烧毁,上帝也没让飞泻的弹头亲吻她。只是旁边有具尸体,军需处的制服。
少校闻声过来,打开箱子,香味似乎飘散开来,九个人都吞着口水——他们已断粮一天了。“等等,”少校犹豫着,“也许有毒……”
是的,这是敌人已突破的防线,他们不会蠢到留下一整箱食物的——瞧,那香肠弯得多美!但是,敌人正在尽力奔向亚历山大,清理战场时也可能有疏忽……
“别等了,”一个旅部参谋指着地面,“他们没处理枪支,还会处理食物吗?再说,他们正和我们抢时间,晚到亚历山大一步便要全军覆没。而且我们几个如果不吃就会饿死在这里,对战役也没帮助。”
少校望着激动的参谋,檫檫自己的鼻尖。参谋说得很对,饿死便什么也没了,包括希望。
大家见少校没反驳,快速地吃了起来。少校也捏了一墩牛肉随意坐在一坦克壳上。大家只有枪和反坦克导弹,即使追上了敌人也顶多能搞定几辆坦克和几十个敌人,倒要搭上性命。是的,这个军的没一个人都早知会死:对方有四十万人,装备精良,己方只有用人命阻碍敌人的步伐。亚历山大港已成了双方唯一的希望——一场战略行大地震就要发生,沙漠里的军队只可能玩完。整个北非海岸的海港只剩亚历山大还没毁,先控制它便有补给,另一方只得在沙漠等死——往南已来不及了。
“吃饱了吗?带上粮食,继续追。”少校吆喝着,心理算着敌人大概离亚历山大还有多远。也许两天,或者一天,但己方的援军还有两天多才到,守卫亚历山大的弟兄至多一个军,虽然那是吉尔司令的部队,但是敌人是以十万计的……时间!少校暗骂了一句,继续赶路。
沙漠的风光很美,却很危险。太阳一直很辣,折磨着寥寥的仙人掌之类的东西,也许不叫折磨,叫考验吧,谁管它呢?日落时他们停在一处战地。
吃饭。
忽然听到飞机的声音,抬头,隐约是敌人的运输机。“倒下,就地装死!”少校吼了一声,躺靠在附近的榴弹炮架上。
运输机在他们上空流星一样划过,再他们的视野下投下一些东西。但不久便被呼啸而来的歼击机冲散了。
敌人离我们不远,少校有了希望。
夜了,他们仍走着,食物没毒,但已经吃完,还有点饿,不,是很饿吧!皎洁的月光给沙漠铺了层银,但事实上很冷,没人敢停下来休息。
天亮时,最瘦弱的上士已经恍惚了。少校趴在沙丘顶上,已看得见敌人的营房,以及更远处看上去很小的亚历山大港,地平线有些蓝,它和生命挂钩。
还有不到一天的路,少校估计,但即使挨到那儿,自己大概连枪也举不起,但没有选择,敌人必在明天发动进攻。
又是天黑了,大家都不行了,但只要翻过这最后一个沙丘便是敌人的军营。强壮的小伙子正偷偷地哭。连秃鹰也被敌人打完了,少校低低地骂了一下,召集大伙,用最平静的语调说:“敌人在眼前,我们却举不起枪。我有个命令——处死我和最瘦弱的这个上士,剩下的人生吃我们的血肉,你们不能生火,吃完后到最近的战地剥敌人尸体上的军服。以后的事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沉默,然后是想逃的上士被少校用消声手枪击毙。许久,旅部参谋终于第一个缓缓地向少校举起了枪。
“别,用军刀,节约一点。”少校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整晚静悄悄的,直到敌营第二天生火时,一队人影慢慢地靠了过去,是那七个剩下的军人。
为首的旅部参谋望着已亮鱼肚白的天际,回头扫视其他六人:“反坦克导弹准备好,进去之后选择最重要的部门,找到就炸,最好在天亮之前。明白吗?”
“明白!”所有人同时揩了一下嘴上的血迹。
(注:这个应该算是前传的一部分了,不过前传也没写完,所以就断断的充当外篇了`~。 因为,偶的码字能力是对不起观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