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刚过,打得树上所剩不多的枯黄叶子更加无精打采,反之满落路间的同伴却在瑟瑟的秋风中随式起舞显得自由而洒脱,仿佛在诉说着它短暂一生的传奇。远远望去田野间一片荒凉,仿佛世间一切的枯萎全部都集中到这河北郿县的小山村中向人们展示着冬日的即将临近。
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上缓步行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稍稍落后跟着的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二人虽是布衣简从却难掩异于常人的精气神。尤以老者情形最为突出,虽年近古稀却是步履稳健腰杆挺拔,目带神采面色红润大有返老还童之相,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丝当仁不让的气势。反观身后的少年年纪虽不大却也是神光内敛俊秀不凡,眉目间少有的神韵更显飘逸俊朗。
二人安步当车的由远及近来到小路尽头的一片疏林之前。树林中一座孤坟赫然入目,坟前耸立着一座无字墓碑。老人缓步来到墓碑之前望着这坟墓久久无语,双目隐见泪光。少年此时亦知此行的目的便是这无名之墓了,于是来到老者的身后站定等待着谜底的揭晓。
此时老人似乎是从回忆中慢慢醒来一样缓缓摇了摇头忘天长叹一声道:“信儿可知此墓中所葬何人?”。
少年微微躬身答道:“信儿不知”。
老者转过身来面向着少年道:“此乃你曾祖父公孙起之墓”。
少年微一错愕,只觉得公孙起的名字实在是有些陌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但又觉得此行扫墓又并非表面的简单,只好微微颔首,等待老者接续说下去,显出处变不惊的本色。
老者对少年的态度以及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续道:“你有此疑问这也难怪公孙起之名怕是没有多少人晓得,但若是说白起的话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话一出口少年心神为之一震。双目精光闪烁,老者的话对他的出动之大可想而知。这也难怪。须知白起可是古往今来的少有的名将。而这白起却是自己的曾祖父这当然令这少年大为震撼。
老者顿了顿接着道:“公孙起是族名,你曾祖因为有意投身行伍反复思量又觉事事难料,况且伴君如伴虎怕一旦有失反连累家族因此改名白起。他从军那年刚好十九岁长为师两岁算来已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说道此处老者双目又隐范泪光似是又回到那动荡不堪战火纷飞的年代了。少年不敢打扰老人的思绪,这些往事对他老说实在是太震撼了,自己的曾祖父是白起此为其一,而这与自己朝夕相对十六年的师父竟以是百多岁的人这点更令他吃惊不小。
老者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接着道:“老夫与你曾祖一同参军,两人志趣相投遂结为异姓兄弟。他待我甚厚又几次救我于危难直至今日这些往事仍犹如昨日之事一样历历在目。你曾祖不但武艺超群且善于用兵,戎马一生历经大小战役数百而未尝败绩,计出不尽,奇妙多变,名震天下。为秦国的强大立下汗马功劳。可惜,孰不知飞鸟尽、良弓藏。终因功高震主终被秦昭王赐死落得如此悲凉。又因杀戮过重,仅长平一役便坑杀四十万赵兵终遭天谴落得祸及三代,你祖父与你父亲均是英年早逝,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听到此处少年以对自己的身世了解了大半,难怪儿时每每见到其他的玩伴有父母相伴而自己却孑然一身因而询问的时候师父总是仰天长叹却又不发一语。想不到原来各中因由是如此离奇。想到自己祖先传奇的一生以及最终的悲剧收场一时感慨万千不胜唏嘘。自己最害怕又最不想面对的实现终于由师父的口中得到了证实,自己果然是孑然一身没有半个亲人。十六年来不是读书写字便是勤习武功或是随师父闯荡大江南北从未享受过长辈的疼爱是什么滋味。心中太多委屈不知如何排解,一时情不自已悲从中来“噗嗵”一声跪倒墓前,于无声无息中已是泪眼朦胧,不过毕竟十几年来的刻苦修行以养成了他坚忍不拔的性格眼泪终还是没有落下。但如此的心绪不宁于他来说已实属少见了。
“老夫于从军五年之后以探家为由脱离军队亦是得你曾祖从中周旋临别赠我太玄真经想是对今日之事早有预见,我亦得益于此书才能苟活至今。怎奈我自识资质鲁钝无法与你曾祖相比三十年后方有小成而已,你曾祖归天之时老夫亦曾赶去劝他不理王命与我一同归隐山林,你曾祖自知杀戮太重一心求死只求我能保着你尚在襁褓中的父亲离开已延他公孙一脉。我知多劝无益只得依他所言带你祖父连夜逃离郿县,事后得知你曾祖连同你祖父在内的二十四口人在我离开后不久被昭王尽数赐死。从此我带着你父亲浪迹天涯知道昭王归天才敢安定下来。在楚国安家之后你父亲娶妻生子有了你,本以为至此再无风浪,怎料昭王虽去应候仍在,你曾祖有此收场也皆是拜他所赐,不知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恐你父亲寻仇派了大批死士赶来楚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实不知我当时带着只有三岁的你外出访友才躲过此难,你父母却在此役中双双殒难,从此我在不敢在一地逗留到处流浪,至今还算安稳可知应候当时应不知公孙一族尚余一人。现如今应候也以亡故多年想来再不会有人生事了,老夫总算没有辜负你曾祖所托今日来亦算是对他有个交代了”。说道此处老人也似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悲苦撒下两行热泪。
公孙信此时已知晓自己的全部身世当然能够了解师父的苦心,须知这百年来师父一直也是孤身一人为保全他公孙一族甘愿终老一生而不娶实在是有大恩与他啊。公孙信强忍悲痛道:“师父!您老人家对公孙家的恩情信儿永不敢忘,定会报答您的大恩”。说完恭恭敬敬的给老者磕了三个头。
老者转过身来受了公孙信的大礼道:“我是你曾祖的结义兄弟,你这三拜我原也是受的起的,况且我自知大限降至就当是给为师送行了吧。”说完哑然一笑一扫之前的阴霾。显出多年修行的本色。
公孙信闻言又是一震,这接连的打击已使他有些六神无主了,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滋味只懂得呆呆的望着师父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者似是懂得公孙信不发一言中所包含的千言万语,走到公孙信身前微微躬身拍了拍公孙信的肩膀,洒然一笑,然后径直越过公孙信朝来路走去。
公孙信连忙站起转过身来望着渐渐远去的师父有些不知所措,老者的声音则远远传来:“你我师徒十三载皆因你曾祖而起,今日带你认祖归宗你我缘分以尽。缘来则聚,缘去则散。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况且我所知道的都已经传授与你实在是无技可授了。单就资质而言我自认与你相去甚远,想必你的悟性犹胜你的曾祖,望你今后能破除万难扬公孙家之威。”
人虽愈走愈远声音却如在耳畔,公孙信怔怔的望着师父远去的身影百感交集只哽咽着说了句:“师父”。便再接不下去了。
老者似是听到了他喃喃的话语一样忽然长啸一声远远传来声音浑厚无比似暮鼓晨钟般震醒了沉浸在苦海中的公孙信,要知道情绪的大幅波动对于练武之人来说是大忌,而公孙信所修习的太玄神功更是忌讳大悲之势对心脉的震撼,只因神功所倚仗的便是个人心脉中的绵绵生机若进入心如死灰之势无异于废武功。
公孙信勉强收拾心神,泪眼婆娑的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怔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