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蝴蝶一如既往的鬼魅而艳丽。几年的岁月丝毫没有抹去她的风韵,眼角添加的一丝鱼尾纹,倒平添了风骚。她抱过自己的女儿,“给叔叔说谢谢,谢谢叔叔为你捉蝴蝶。”女儿挥挥小手,“谢谢叔叔,叔叔再见!”她显然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阿霖相见,夜蝴蝶抱着女儿转身想走。
“这孩子真漂亮,名字也好听,怎么不见她的爸爸呢?”阿霖疾步上前站在女人的面前。
“他没有爸爸,他爸爸几年前就死了!”女人的话里含着一丝怨恨。
“妈妈说谎,爸爸在广州,没有死,只是爸爸不喜欢我们。”女儿接过话就说。
“啪!”夜蝴蝶一记耳光大在孩子嫩嫩的笑脸上,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怎么能这样对待孩子呢?”阿霖抱过孩子,“乖,别哭,告诉叔叔,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你呢?是霖梦不听话吗?”阿霖擦干孩子的泪水。
“爸爸说,我不是她的女儿,不是我不乖,”女儿还在抽噎,“爸爸说我长得一点不像他。”
阿霖仔细看看小女孩,那眉眼如夏雪一样清秀,那鼻梁很挺,好像自己的鼻梁。“乖乖听话别哭,你快去捉蝴蝶,一会叔叔来帮你捉很多蝴蝶。”霖梦很高兴的玩去了。
“你还好吗?”孩子走远了,阿霖看着夜蝴蝶问道。
“每天就这样过吧,什么好和不好呢?”夜蝴蝶冷冷的回答。
“刚才孩子说的话是真的吗?那孩子是谁的孩子,感觉很象你。”
“你不觉得他有点像你吗?”
夜蝴蝶告诉阿霖,那天阿霖走后,父亲劝女儿,不要再玩游戏。那天晚上,夜蝴蝶感觉很恶心,呕吐,昏睡了一天,母亲带她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没有什么事,恭喜你,你怀孕了。”第二天,夜蝴蝶就买了到广州的机票。
在广州,夜蝴蝶生下了孩子。但是丈夫对孩子的到来没有一丝欣喜,这么快速来到的幸福,感觉太突然。孩子一天天长大,丈夫看不出哪一点遗传了自己。夜蝴蝶不能忍受冰窟一样的生活,她回到了重庆以后,就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事情。
这孩子是我的!难怪那孩子的鼻梁那样挺。可是我能给这母女俩什么保障呢?阿霖顺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信用卡,“这是我的一点积蓄,你拿去用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告诉我。”
“留着自己用吧,我还能养活自己的孩子。”夜蝴蝶没有接受阿霖的信用卡。夜蝴蝶说完,抱着孩子走了。孩子一个劲的朝自己说:“叔叔再见,我喜欢你捉的蝴蝶!”
阿霖站立很久很久,这孩子和自己真的有血脉相存的一丝心灵感应。孩子喜欢蝴蝶,你的母亲就是一支鬼魅的夜蝴蝶,你是夜蝴蝶放纵以后产生的小精灵。
“有鬼啊!”看守所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白色的探照灯通过小窗户射进房里,映出扭曲歪斜的影子。阿霖直起身子从门户的小孔向外看,狱警们开始四处查寻,一位女囚犯正哆哆嗦嗦的讲述刚才所看见的景象。她看见一位穿这白色长衣服的人影正从这里走过,她的脚上套着铁链,双手被铐着,头发披散着,她的胸口流着血,一边走一边笑,嘴里还说:“明天,又有人要走了!嘿嘿,总有人要走!”走到这到房门,突然间就不见了。
“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可能是你自己的眼睛花了,哪里有什么呢?”狱警喝斥女囚犯。“安静的睡觉,不要捣乱!”
女囚犯哆嗦着不再说话。阿霖的心里恐惧起来。他听说过看守所里常常闹鬼,每到有死刑犯枪决的头一天晚上,就会有鬼魂出现,有时是莫名的铁镣声,有时又是哭嚎声,那种声音,每一个囚犯都听见过。明天,又要执行枪决,白色的鬼魂的出现,让看守所笼罩着神秘恐惧。阿霖就睁大眼睛紧紧地看着门上的小洞,恐惧撅紧了阿霖的心。
要不是遇见小依,阿霖或许还是在网络上游荡的孤魂,还在让自己和无数的女人做爱刺激自己。可是小依得到来,让阿霖感觉到了自己的罪恶和放荡,突然刺疼了自己麻木的心。
小伊这个女人,她身上淡淡的哀愁,还有那一丝落魄,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她游离的眼神,让阿霖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多少年来,阿霖对女人的感觉就剩下射精后瞬间的感官刺激,对任何女人产生的感觉就是做爱。一丝灯光从铁窗射近来,阿霖更加恐惧。感觉自己的灵魂就一直生活在看守所这样的阴暗角落里,害怕见到阳光,害怕见到真情,就希望自己的心渐渐的霉变死亡。可小伊,她偏偏要将一丝阳光带进自己的生活,她用另外一个堕落而放纵的自己刺激阿霖。
在小伊的老屋,阿霖发现已经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女人。当女人虔诚的跪拜在香火面前时,阿霖知道这是一个世界上灵魂最堕落,但是绝对纯洁善良的女人。女人堕落,是因为失去了真爱,没有了真爱。
夏雪真的就离开了人世。或许应该让自己为夏雪赎罪,但是阿霖有什么罪呢?在夏雪最无聊最孤独的时候,彼此都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阿霖和夏雪没有爱,只有纯粹的生理的满足,纯粹的为了填补空虚。夏雪的离去,阿霖还是感到一丝内疚。那天到夏雪的墓地去看望夏雪,小伊看见了,阿霖不想让小伊知道什么,至少不想亲自告诉这个女人,就让她自己去猜想吧。
“睡觉,全部睡觉!”狱警的吆喝声传来。熄灯了,什么灯光都没有了。看守所一片漆黑,阿霖恐惧的紧紧闭上眼睛,用发臭的被褥蒙住了自己的头。“吉嘎,唧唧!”什么声音?阿霖更紧地向抓住被褥,一个毛乎乎的发出了尖叫,阿霖连忙松开手,一只老鼠!阿霖吓得一身冷汗。阿霖缩到了角落,铁窗上拂过一丝光线,一个白影子幌过,探照灯很快的扫过,房里又是一团漆黑。那黑影子慢慢的逼近自己,脚步很轻很轻,白色的裙子拂过阿霖的脸颊。“总有人要走了,我走了,总有人要来了!”好像夏雪的呻吟。“夏雪,对不起!”阿霖正想抓住那白影子,手一伸,什么都没有了。白影子也不见了,就是一片漆黑。真的有鬼,阿霖相信了那女人的话。如果真的是夏雪,那就接受自己的忏悔吧。阿霖跪在地上哭起来,这一哭,阿霖反倒不害怕了。或许夏雪听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霖醒来。一缕阳光从铁窗射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阿霖没有知觉。狱警全副武装的押着一位死刑犯走过,铁镣撞击地面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又有一个要执行枪决了,每次枪决前的一个夜晚就会闹鬼。阿霖等待着下一个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