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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青衣女朗(一)

  [灾银]相关(关狄之父)

  第六章:青衣女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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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恨醒来时,听见外面咚锵做响,眼前有几件零乱的戏服。一口箱子上还斜耷了一面大红旗,上书:天官赐福。就像是在做梦。 他坐起来,四下里看看这个由布幔做成的奇怪地方,伊伊呀呀的唱和丝竹之乐传过来,偶尔被隔壁几人的笑语盖住。

  噢,倒是了,戏班子的后台。 何恨又纳闷起来:怎么来这么个地方了?

  一人打帘子进来,一身长袍,还没带抹额头饰。但看妆已知是个武小生。何恨从他右手上一条陈年疤痕上认出他是程月寒,不由得惊讶的看他。 程月寒已道:“你醒了?”他利落的拎起一坛酒甩给何恨又变戏法样的找出两盘下酒小菜:“喝着,我马上就来。”

  何恨笑了,“我喝着等你。”程月寒再进来时,何恨已将酒菜都吃了大半。正好他又端来了一大盘卤猪脚,正热的。何恨问:“我怎么在这里?”

  “去客栈没见着你。莲奇又正也周天哭哭笑笑的,我就自己出来找。一条汉子正要对你下手,正好我们打了一场。之手我想莲奇姑娘和周公子那边也没你什么事了,就将你扛到这里来。”程月寒脸上全是彩妆,却未掩去他潇洒狂放的笑:“小兄弟,你一身不少麻烦呀!杀你的是什么人呀?”

  何恨摇摇头,拦着吃酒吃肉。外面的音乐起一变,程月寒就将酒向脖子里一倒把杯一放大步出去了。 外面很快传来他的唱腔。 他再进来时,何恨正整理了发丝、衣服准备出门。程月寒问:“怎么,我弄错了?你要回去?” 何恨道:“你做的正合我意。不过,我还要去四海赌方与游方神医大战一场。程兄,这些日子我只知你为人潇洒狂放,爽利高贵,真想不到你还是个武生。” 程月寒笑道:“人生如戏,你又何尝不是个戏子?我只不过是也演演别人的戏。”

  “呆会劳烦程兄偷个闲,告诉周天想学少林柔拳心法,去找圣手宝盗关良。只消说我让去的,应该没问题。”

  程月寒点点头。又说:“这几日你也忙得不轻。”

  “多亏程兄照应,我才有时间东奔西跑。”何恨笑:“还好,登封只剩一场豪赌,我就能走了。”

  “等我。说个地方一个月后我找你去。这个班子我就快不呆了。”

  何恨与他握握手,“我晚上还来呢。”就走出门去了。

  一进四海赌方,就见游方神医端坐在一个赌桌前。何恨上前道:“赌什么?” 游方朗中笑道:“你可千万别让我赢,不然我太过失望--你可是吊足了我的胃口:先是听说登封出了个赌王,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你却不出手,说让我先医伤。方子开了,你又不知所踪。还好我相信你一定会来。你说赌什么吧。”

  “猜点子我从不做庄,掷色子、赌牌、搓麻我坐庄就不输。”何恨笑:“还是你来选吧。” 游方朗中瓣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居然露出一幅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馋像来:“可以都试试吧?不选了成吧?”

  “在下自然一一奉陪,先玩什么?”

  “我先坐庄,我们猜点子。”说着拿来了玉扣儿,二人昏天黑地的赌了整整一天,到了午夜时,游方朗中撑不住了,他的运气实在不比四海赌方好。他忍不住说:“小子,我没见你耍砟呀!”

  何恨笑了,拿来两个玉扣放进竹筒,轻轻一摇,问:“你听见几声响?”

  游方朗中愣了愣才说:“三声。”

  “但是有一声和其它的声音不一样。所以我只听见了两声。”何恨笑:“只不过我可以听许多子儿的声音。如果你将扣儿放上个四五十,我也就只能瞎蒙了。为防有人用我这招,我从不坐庄。”

  “你…………”游方朗中仿佛见了鬼,“这,你是怎么练的?教教我?”何恨笑说:“我七岁时就与外公赌牌。小孩子学什么,都更容易一些。”

  “那掷色子呢?”

  何恨将一粒色子向地上的抛,它就碎了,“检查它有没有诈时我就用内力将它震散,你摸到手里感觉虽然一样,但已掷不出你想要的点数了。而我做的手脚我自然有分寸。” 游方朗中道:“耍诈,耍诈!不过也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想不到别人也未必就能想到,今儿输的钱,我还用这个赢回来。那牌九和搓麻呢?我们用的赌方的牌,你…………”

  何恨将背着的牌一一说出,掀给游方朗中看:“天下没有完全相同的东西。这牌背也只不过是非常像。可是我能将一堆黄豆起了名字不叫错。” 游方朗中瞪大眼睛看何恨:“我,我这是在跟鬼赌牌,真是见了鬼了!我再也不要跟你赌牌了!”说完大步走出。 何恨将赢回的银票拿了,回戏班。

  程月寒见他来,朗声笑道:“我就说你要走,得先道个别。我又不是莲奇。”

  何恨将散乱的银票随手放到木箱上说:“今早的酒,我喝的不痛快。”程月寒附掌大笑,“绝倒绝倒!已是昨天了!看来你与游方神医真是杀得天昏地暗,不然怎么连时辰也忘了呢?不过,我还是不能陪你喝个痛快,今天上午,有一场大戏。你也不必喝太多,天崖何处无芳草?今天我就给你介绍个佳丽。”

  何恨笑:“我还没有那么严重,你可别瞎操心。对了,你知道双环剑客谷昼这个人么?”

  “没有交往过。”程月寒想了想说:“江湖朋友还挺看得上他的。怎么?那天你去找他,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

  “这倒不是。我为吕家保过昭君出塞一镖,对那尊玉美人的来历有点奇怪。吕家说是谷昼代人转卖。结果谷昼也说是代人出面的。至于是谁,他不肯说。”

  这就是说昭君出塞他白保了,人家还是没有跟他说清楚昭君出塞真正的主人是谁。程月寒问:“那你怎么办?”“我就把我为什么查玉美人说给他听。”何恨笑笑:“他便说自会给我一个答案,但不能听我一面之词,得等他亲手弄清了来龙去脉。”

  “他做的也是。”程月寒点头赞许,“换我也得这样。你为什么查玉美人来历?”

  “也许,你也略知一二,可以帮我呢!”何恨说:“因为你有绍熙三年的谢礼金钱。我想弄清的,就是那年的灾银一案。”

  “灾银一案,还有不清楚的吗?我说给你呀!”

  何恨哈哈笑了:“我先说给你吧。冷月杀手是我外公,他可没有灭玉朗君满门!”

  程月寒甚感意外:“你是天崖魔女之子?”

  “怎么?”何恨微笑:“做不成朋友了?”

  “我岂会在乎这个!”程月寒哈哈笑:“倒是喜事,天崖海角那一家人不必再让人闻之色变了!你为洗脱冷月杀手罪名入中原查灾银一案?”

  “不,玉朗君,是家父。”何恨从头将所知一切都讲与程月寒,他不免再意外几回。最后说:“小何兄弟,这个案子若是翻子,必定再震惊武林一回!七年前要是个小人物居心叵测,一定做不了这么周密的计划弄出这么个瞒尽天下人的案子!”

  “你信我所说?”

  程月寒看了一会何恨,哈哈大笑:“若换作别人,我是要查一查的!不过…………玉郎君当年为人处事,再加上和小兄弟你的交往,已由不得我不信了。”

  何恨道:“我那时还未成人,但程大哥却是经过那事的人,当年的是是非非,能不能讲来听听?”

  程月寒想了想,说:“乱,太乱。从何说起呢?让我先理个头绪……那几年,黄河三次改道,灾银一案是七年前那次的事。七年前,黄河大水令两岸灾民苦不堪言。于是河北之盟倡议武林英豪捐助灾区。当明的盟主,人称武老前辈,颇有号召力。于是江湖中一时间捐钱捐物捐力,义涌如潮。一些名偷区盗也在那时做了不少案子,盯上的多是官绅豪富,甚至官银军饷--反正劫那些金人的也不为过,他们强占我大片国土,搜尽民脂民膏、作威作福,但黄河改道这场空前大灾难,他们熟视无睹,只顾着打仗、占领、只顾着统治,分不多少心来问。只可怜那些失了家园,却又被南宋忘于脑后的灾民!他们没盼来朝廷收复失地,却盼来这样的天灾!”程月寒说到这些的时候,还有些激动,眼中流露的是一种愤世忌俗、却又很高傲的神情,他忽然收敛了,“看我,说跑了题。”这才客观将当年的事说了一遍,用他的视角看到的是这样的:因为作案的关系,再加上人多手杂,江湖中也有些不愉快的事,就比如他和烟红,在惠山打劫军饷,犯了惠山十三英的忌讳--那是他们的地盘。本以为这种事在天灾面前微不足道,他哪会在意、看重这个?谁想他们也狠,居然追杀烟红!可怜烟红竟为此死于非命……谁能料到本来一件好事,也会掀起了武林的纷争?那时他年轻重情,将十三英一网打尽。也从那时起发誓不偷不抢,不赌。当时和他一样的还有几位,分别得罪了柳琴士、泰山派、四海渔夫、甚至是少林寺的砀山分支…………按江湖规拘,给面子的就不要去动有纠纷的银子,所以长风和德海镖局都有些犹豫。玉朗君就在那时提的义押。当时他也挺佩服他的,他和程月寒一样,不看重这些琐事。谁知就在华山出了事。一时间武林中人纷纷去查此事。结果淮安大侠郑书林查知镖银虽失,玉朗君却未死,他只是没有露面--准安大侠拿到了那张玉朗君手写字条。果然,玉朗君和五位镖师的尸首在事情“查清”以后,才出现在华山半腰。

  何恨忽然问:“是谁杀的?”

  “不知道。”

  “天,那么大个漏洞居然没有人看出来?没有人知道家父是怎么死的?”

  “当时的查案的人多,谁一时义愤杀了人也在情理之中。玉朗君本是善人,所以杀他的人不肯广告天下亦情有可原,而且大家认定他监守自盗,论证去追究呢?”程月寒说:“后来,宴雪城将镖银找了出来,长风镖局出面送到了灾区。接着玉朗君上下全被害,用天崖魔女常用的方法毁了镖局--火烧。”

  何恨想了一会说:“七年了,七年过去,物非人也变了。宴雪城可是现在河北之盟的盟主了。郑书林也退隐江湖。还有惠山十三英已死,四海渔夫又不知所踪。再查当年,倒真是难了。程大哥,七年前的玉朗君镖局附近,有没有其它镖局?而且镖头姓林的?还有当时,江湖上有没有平白的死了人或奇怪的、悬而未决的可疑案子?”

  “江湖事,太杂!现在去想七年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程月寒想了一会,“不过那儿有个镖局我倒记得,叫扬威镖局,镖头林威。此人一身武功,曾做过些不太义气的事,却想押灾银的镖。一时间倒是笑谈呢。”

  “扬威镖局?”何恨奇怪的说:“我怎么自入江湖就没听说过它?”

  程月寒附掌大笑:“绍熙三年,它就因为镖头林威押镖失事,散了!那镖局散的时间,比玉朗君大火晚不了多少时候。怎么?”

  何恨静静的说:“他,曾请玉朗君作保,好让他押送灾银。”

  “有这事?”

  何恨将采石矶太白楼的手稿内容说与他听了,程月寒道:“的确是玉朗君风格。听你说着,我甚至能想到玉朗君说这此写这些的举止神情。”正在这时,班子里来人叫程月寒去吊嗓子,程月寒说:“这位是我朋友何恨,你们忙吧,我不让场子砸了就是。今儿不练了。”也不介绍班子里的人,拉了何慨出门吃酒。

  回来时伶官们都开始准备了。程月寒将何恨安排在前排位上,才走入后台。

  演的是唐明皇游月宫。

  看到一半的时候,台上忽然跑出个红衣小丑,手持着“天官赐福”又跳又翻跟头的,戏迷们都知道这叫“跳加官”,是欢迎身份尊贵的客人到场的。何恨也跟大家一样向后看,想知道来了什么达官显贵。

  却是一顶软轿直抬到了戏园子里来,一个青色衣服的小姐缓缓步下来。她一下子成了众人的焦点:戏园子可是从来都没有女坐的。大家猜测此人身份的同时,也在惊讶这女子的美貌。她虽一身并不出眼的青衣,但浑身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冷漠气质,而且她长着一双美丽异常的丹凤眼,又让所人有人不舍得移开视线。于是她冷漠成了一株寒梅,不与百花争春的超然物外和高中孤傲以外,却有着一缕天香引得无数雅客不惜踏雪去寻。

  毫不掩饰的拒人千里和致命的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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