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汉生醒来的时候,一边头晕呕吐,一边跪在地上嘿嘿笑道:“终于要实现我的理想了,却不知被老道士送到哪个时代来了。”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站直身子,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认真地对自己说道:“平汉生,你一定要记住,你只是来记录历史的,收集素材才是你的第一要务,别对历史胡乱插手。”言下之意,似乎只要一个现代人回到过去,本应该鹤立鸡群、无所不能的,但我平汉生却不做那等无聊之事,要真正地做一个考察历史、记录历史的人。有此崇高境界依然不够,转念又沉吟道:“但是交几个女朋友还是可以的,那些网络小说里面,哪个主人公不是三妻四妾的?我不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女人,以后写出来的作品,如何令人信服?”一时间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为了一部小说,不得不牺牲色相、生命乃至一切,颇有为艺术而献身的悲壮。
他一边咬着压缩饼干,一边对身边卖花的女郎问道:“美女,麻烦问一下,这是哪个朝代?前面那个城叫什么名字?”那乡下女子一脸斑麻,鼻孔朝天、双耳招风,忽然被人称作美女,竟险些晕蹶过去,颤声问道:“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平汉生见她对着自己媚眼相向,心中恶心之极,暗暗骂道:“虽然我带了相机,但我绝不会给你照相的,否则那照片带回去,定会有人向法院告我歪曲历史的。”他心中既起厌恶,便再也无法面对此女,当下对走过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笑道:“哥们儿,这是哪个朝代,前面那个城叫啥?”忽然想起这个时代的纪元用的是皇帝年号,又补上一句道:“当今皇上是谁?”
那年轻人一边急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谁有心思理你?傻瓜。”平汉生望着其远去的背影,摇头叹道:“古人真不友好,史书上还说什么民风纯朴,现在看起来,这些人的道德水准还不如我呢。”但转念想道:“社会总是在进步的,何必要苛求一个没有文化的古代年轻人?”念及此,心中开怀许多。却听身后那麻脸卖花女嘻嘻笑道:“现在是大元至正十二年哩,前面濠州地界,郭子兴大将军在那儿当家呢。”
平汉生闻言一乐,立时歪着脑袋、开心笑道:“还好我是作家,对历史熟得很,这元朝至正十二年,不正是朱元璋起家的时候吗?我要去对他作一个追踪报道,记录他成功背后的幸酸史,拿回去到网络上作一个连载,肯定出名。”他心中欢悦度大升,当即转头对那卖花女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虽然长着一副大饼脸,但起码你心灵美。”
他说完转身就走,那卖花女在身后扔过来一把小石子,全打在他背上,但他此时开心之极,于身后之事毫不理会,竟向濠州而去。
说到此处,想来定有哥们儿会问道:“哎,兄弟,这地方有点破绽啊,那平汉生一身现代旅行装,没人会把他当怪物吗?”大哥啊,这兵荒马乱的世界,谁还会有心情来管这事?
来到城中,正见一队人马嘻嘻哈哈地从大街上路过,他见其中一人个头与自己相仿、长相与自己形似、举手投足颇为潇洒,不禁大起认同感,心中暗道:“这人长得和我太像了,都是小白脸形像,不过他比我要壮实些吧。”却听见那人身旁一人笑道:“朱元璋,升做小校了,还不请客?”
那朱元璋一脸无奈道:“我这小校只不过是大帅的亲兵队长,最多也就是在抢饭的时候,可以排在前面些,却依然是个没钱的货色。”
平汉生闻言大喜,当下便跟在人群中挤了过去,正要给朱元璋打个招呼,却见路边传来一阵喧嚣,只见一群乞丐闹着上酒馆吃喝,他正在诧异,却听见有人在身边笑道:“这些丐帮的人可真有钱,居然还能喝酒吃肉。”
平汉生闻言暗叹道:“在我那个时代,许多乞丐通过要饭变成了百万富翁……说起来,当作家的,收入还不如一个叫花子,有什么做头?”却听前面那朱元璋竟也出言叹道:“叫花子也能这般吃喝么?我这小校还不如一个叫花子,有什么做头?”
平汉生闻言暗道:“英雄所见略同。”当下上前几步,拍了拍朱元璋的肩,笑道:“嗨,元璋。”那朱元璋猛地回头,却不认识他,一脸疑惑道:“你是谁?你认识我?”耳中忽然传来酒楼的划拳吆喝之声,他心有所感,立时补一句道:“你要请我喝酒是不是?”
平汉生笑道:“我是来采访你的。”但似觉这样表达有失妥当,又立刻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但在这里说不太稳当,咱们换一个地方如何?”朱元璋见此人奇装异服,心中也感古怪,当下与他来到一条小巷,见前后无人,朱元璋疑惑道:“你要说啥?”
平汉生一脸神秘地笑道:“我说了你也不相信,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吧,你今后要做皇帝。”朱元璋一愣,转而摇头笑道:“就这事啊?我早知道了。”平汉生双眼大睁,不禁奇道:“这话怎么讲?”朱元璋呵呵笑道:“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听说有神人相助,后来又克死全家,这么硬的命到哪儿去找?这么硬的命不是皇帝又是啥?”见平汉生一脸惊异之声,他又乐道:“我干嘛来参军?就是因为我摇签后,那签上的意思要我造反,所以我才来的。”
平汉生恍然大悟,当下叹道:“一朝至尊的命,果然与众不同。”却见那朱元璋奇道:“咦,你怎么也知道?你从哪里来的?”平汉生叹道:“我是从未来的时代来的,想到这里来找些素材,回去好写书,没想到正好遇见你。”朱元璋闻得“写书”二字,立时心有所悟,竟上前问道:“你是不是那太史令一类的人物?专门记载国家和人的历史?”
平汉生一愣,摇摇头道:“也算吧,不过我来的时间有些差异,我是从你的后代子孙以后的世界来的。怎么说呢,就是说我知道这一切历史的经过,比如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朱元璋闻言大惊,但转眼一想,似觉不大可能,于是低声问道:“我如何才能相信你?”平汉生笑道:“这多简单啊。”当下将朱元璋过去的事情一一道来,顺便又说道:“要不了多久,还有不少好事等着你呢。”
朱元璋此时已激动万分,立时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倘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从此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军师,我当上皇帝,你便是宰相,世世代代封妻荫子,如何?”平汉生摇摇头,笑道:“不行不行,跟在你身边没问题,不过我只负责记录你的人生,其他的,不关我事。”朱元璋正欲强求,转念想道:“只要他跟在我身边,我和他成为莫逆至交,早晚他会用他知道的东西帮助我。”当即拉着平汉生的手笑道:“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呢?你我二人甚是投缘,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平汉生不断晃动着手指,对朱元璋笑道:“你这人狡猾得很,和我结拜兄弟,多是想利用我了,不过我还是那一句,我只负责记录你的人生,其他的事与我无关。”朱元璋笑道:“想那么多干嘛?只管结拜便是。”两个小白脸帅哥当下惺惺惜惜、挫土为盟,结为兄弟,朱元璋刚满二十,为弟;平汉生则长五岁,为兄。
朱元璋遇此奇人,心中大喜过望,正待多说几句,却见平汉生掏出相机,将两人的头靠在一齐,“咔嚓”闪过,然后笑道:“这是第一张合影,以后有重要的时刻,咱们再照几张,我这相机的贮存有限,不能照多了。”说着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至正十二年春,朱元璋在濠州城内遇见我,与我结为异姓兄弟……”朱元璋见他低头写作,不禁上前问嘿嘿道:“生哥,刚才那一闪光,是什么玩意儿?”
平汉生笑道:“别问那么多,这事与你无关。”朱元璋想了想,又问道:“那何事与我有关呢?”平汉生乐道:“要不了多久,那郭子兴要招你做女婿…….”说到此,他大张着嘴,指着朱元璋的鼻子叫道:“你太狡猾了,居然引诱我说出你想知道的东西!还好这事不重要,险些上了你的当。”
朱元璋见被识破,也就莞尔道:“生哥真是聪明人,且看生哥所言之事,是应也不应。”说着他沉吟片刻,对平汉生说道:“生哥,这地方正在两军对阵,形势甚是复杂,你见人就说是我家里面的亲戚,干脆说是我表哥,跟着我混饭吃的,这样别人就不注意你了。”平汉生笑道:“放心好了,这种故事我看得多了,应付这些场面,我手段多得是。”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向朱元璋驻地而去,双方无所不谈,彼此新鲜感层出不穷,一时竟真得惺惺相惜起来。
刚拐过一条街,却见路旁一个军士跑过来叫道:“小校哥,大帅叫你去他府上一趟呢。”朱元璋点点头,支开这人,转身对平汉生问道:“你猜猜,他叫我去何事?”平汉生嘻嘻笑道:“少来这套,又想从我口中套话出来吧?哪有那般容易?”朱元章嘿嘿笑道:“这郭子兴待我不错,说不定是因为打仗有功,请我喝酒?”平汉生笑道:“去了便知。”
来到帅府,郭子兴见朱元璋又带来一人,听说是其表哥,心中暗道:“两人都是帅哥,果然是一家人出来的。”当下对朱元璋笑道:“小朱,坐我身边来吧。”
朱元璋见郭子兴一脸喜色,当下在心中暗暗笑道:“看这样子,多是喝酒的事了。”那郭子兴笑道:“你猜对了,我找你来,确实是有喝酒的事情。”朱元璋闻言色变,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帅,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我心中的想法,而且还一猜一个准,这……难道大帅开了天眼,能看透人的心思不成?”
郭子兴乐道:“什么天眼地眼的?一个人上了年纪,有了许多阅历,很多事自然会不言自知的,你瞧你那高兴劲儿,心中不是在想喝酒,却又能想啥?”朱元璋见被人说中心事,当下也就坦然笑道:“军中伙食太差,还不如那叫……”他本来随口想说“还不如那叫花子”,但毕竟觉得这说法不妥,立时改成“还不如那叫……卖烧饼的。”念及此,心中不禁连连叹道:“这么些年过去了,这卖烧饼的念头怎么还跟着我?难道我前世竟是个卖烧饼的?”
倘若郭子兴此时又说“你也不用怀疑你前世是个卖烧饼的”之类的话,不要说朱元璋要惊诧莫名,便是偶这写书人也要莫名惊诧了,毕竟郭子兴人生阅历虽然丰富,可依然没丰富到有了天眼或是他心通这类神通的地步。果然,郭子兴并没说这句话,却笑着对朱元璋道:“老夫找你来,是想与你商良一门亲事。”
朱元璋见此次心中所想没被郭子兴猜透,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猛然间听到“亲事”二字,竟觉一愣,立时将头转向平汉生,却见他一脸笑意地正埋首写作,心中暗喜道:“此人果非常人!”
但毕竟不敢过于暴露心中想法,转而故作好奇道:“大帅,你老人家不妨有话直说,我听着不大明白呢。”郭子兴哈哈笑道:“行,咱们都是行军打仗之人,该当有话直说。”说着他猛然间站起来,豪气十足地对朱元璋笑道:“老夫想把女儿嫁给你,招你做个女婿如何?”
朱元璋闻言大乐道:“那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我本来是个叫花……不,我本来是个贫困人家的孩子,能娶到大帅的千金小姐,那定然是三生修来的福份啊。”郭子兴也开心笑道:“好,果然是行军打仗的人,爽快!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办喜事成婚!”转而又沉吟道:“这样做会不会太急?”
朱元璋笑道:“大帅,哪会太急,咱们打仗的,兵贵神速呢。”他心中暗暗喜道:“谁会嫌这种事急了?只有嫌太慢了的吧?。”同时向平汉生甩过一个眼神,意思在说:你真神。平汉生笑而不语,又在本子上写道:“他假装不知道郭子兴要招他做女婿,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同时向我眨眨眼,意思是在说:你真神。”
第二天,郭子兴府中热闹非凡,朱元璋这上门女婿,一夜富贵,竟成娇客。平汉生凭着其家里的人身份,自然也收受了大量财礼。一时便不用再吃压缩饼干了。是夜,他关上房门,一边作记录,一边自言自语地笑道:“我这人适应能力之强,一来便找到了安身之地,这小说我写定了。”忽然想起,此时朱元璋只怕正在洞房花烛夜,这种绯闻艳事倘若记载下来,那可是非同凡响。
念及此,便走到朱元璋的房外,见屋内烛灯摇曳,内中传来男女交欢的呻吟,他心下大喜。当即用手指将纸窗捅破,把相机镜头伸了进去,对着正在床上翻滚的朱元璋夫妇,摁下快门,他怕一张不够清楚,竟连着“咔嚓”数声,然后转身而去,一边走一边得意地笑道:“我以后的小说可是图文并貌。”
忽听身后有人轻声叫道:“平公子。”平汉生转头看去,却是小姐身边的丫环翠云。平汉生白日里见她之时,便为其袅娜身材所倾倒。此时再见这女子,那月华如水,倾泄在其脸,双眼鳞波荡漾处,竟显妩媚,他不由得为之心动,一时忘了回答。
那翠云见他无语,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一时竟低下头去,轻声道:“姑爷让我来服侍平公子的。”平汉生缓过神来,转而一脸严肃,咳了一声,说道:“嗯,这事……怎么个服侍法?”翠云一脸羞红道:“小姐说,把我送给公子吧。”
平汉生闻言一愣,转而一股兴奋直冲大脑,立时便觉鼻清眼净,浑身透爽,但兀自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小姐……什么时候说的?”翠云的声音细如蚊翼,红着脸说道:“就是刚才……”平汉生闻言大醒,暗暗寻思:“这朱元璋白天和我一起照过相,刚才见到闪光后,定是知道我在屋外面,以为我耐不住寂寞,才偷看他夫妇二人做爱,所以干脆将这女子送给我,大家同乐。”念此及,他心中暗暗赞叹道:“这朱元璋真是善解人意之极,体贴得很。可是我来这里并非为了泡妞,却不能因为女人把正事误了。而且我也并非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啊。”但转念又想道:“能不能耐得住寂寞是一回事,有没有必要去耐得住那个寂寞又是另一回事了。谁规定过我不能泡妞的?难道说我同这小女生上了床,便会改变历史?这小女生有这么大的能耐?我才不信呢。”
他想通此节,当下拉着翠云的小手,竟感温软若绵,心中也随之乱七八糟起来,忍不住说道:“咱们到我房间去聊天吧,那里清静。”翠云抿嘴一笑,“嗯”了一声,相随而去。
平汉生本以为这丫鬟只是个普通下人,谁知道这女子从小便跟着郭家,和那小姐一起受教育、学文化,不仅出落得一表人才,竟与那小姐一般,棋琴书画,都略有所知。加上其兰心慧质,寥寥数语,居然让平汉生大叹道:“我险些便因为白天那个长着大饼脸的卖花女而误读历史,可见凡事都必须眼见为实,在实践中不断探索,才能知道真相。我以前写不出好的小说来,就是缺乏生活体验。我今天算是知道何为红袖、何为丽人了。”
当即话不多,搂细腰、抚香腮,春意无边、香熏漫延。那翠云也是个解人儿,即闻小姐说此人是个奇男子,也即委身相随,放开情怀、倚肩勾颈,任其所欲。那平汉生是个文化人,虽无天赋,却也博闻强记,多少也见书必看、遇文必读。为了学习和研究各种文化,早将由古至今的艳情小说反反复复看了数遍,各种房室技巧、各种男女私密,自是烂熟于胸。但苦于穷困潦倒,羞于交女朋友,更羞于给富婆做鸭,长期以来,一直是洁身自守。没想到此时竟有艳女投怀送抱,一时间便如新上阵的将军,既兴奋又害怕,苦了近半辈子的男人情怀,此时发硎新试,竟无厌足,折腾了一个通宵,方才罢休。
转眼天光大亮,平汉生走出房间,对着朝霞,想起昨夜之事,感概万千,那写手酸气再度发作,当即赋诗一首:“人生无限好,只嫌春光少……”忽然才思中断,竟接不下去,转头看见翠云笑容可拘地站在身后,立时灵感大起,当即笑道:“若有美女陪,夜夜玩通宵。”翠云闻言一怔,继而娇笑不已。